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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潮汐时刻表》 / 第 2 节

第2章 十二点十七分

作者 沈知微 · 约 820 字 · 免费节

第二天早上,周砚把那一行字拓在纸上,拿去给陈伯看。 陈伯七十六岁,在潮汐站干了四十一年,退休后每天还来堤上走一趟。他把纸举到眼前,看了很久,说,这字是你爸的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还拿来问我。” “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写 3.86。” 陈伯把纸还给他,往堤下走了几步,蹲下来摸礁石上的一层白壳。他说,潮汐站以前有个规矩,写在老站志第一页:涨潮记水,退潮记人。 “什么意思?” “涨潮的时候,水往岸上走,你记它到哪儿,是记水。退潮的时候,水往海里退,总有些东西不肯跟着退,你记的是人。”陈伯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白壳,“这规矩六十年代就没人提了。你爸那辈人还当回事。” 周砚回去翻库房。库房在平房后面,锁着一股霉味。他在最里面的木架上找到父亲的旧笔记本,蓝色塑料皮,边角裂开。 前面几十页是抄的潮汐表,工工整整。中间夹着几张手绘的礁石图。最后十几页全是时刻——夜里两三点,二十二点四十七,十二点十七——每个时刻后面画一个很小的勾,有的勾画到一半就断了。 他把这些时刻抄下来,对着值班表看。二十一个时刻,落在七个夜班里的,有九个。剩下的十二个,没有一个和班次对得上。 他开始守夜。第一夜什么也没有。第二夜下小雨,什么也没有。 第三夜,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潮水又停在 3.86。 他站在堤上,听见堤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,很轻,像很远的地方有一艘船在慢慢靠岸。声音持续了大概四十秒,然后熄了。 他跑下堤。堤外只有水和礁石,航标灯黑着——那盏灯已经黑了很多年,镇上说库房没有备件。 回到站里,记录本翻在桌上,多了一行字: “23:47 已到” 周砚摸了摸纸面,墨还没干。 那一夜他没有睡。天快亮的时候他把笔记本上的二十一个时刻重抄了一遍,抄到第七个,笔尖忽然顿住——第七个时刻后面那个只画了一半的勾,和他自己刚才收笔的样子一模一样。他放下笔,听见堤下的水在退,退得很慢,像有人一步一步往海里走,走得回头看了一眼。他把台灯关了又开,灯丝亮起的那一下,屋子里所有影子都往墙上退了一寸,随后又慢慢回来。

— 本 节 完 —